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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连载】小城故事
朱治 于 2004-11-27 22:28:47  

恩恩,修道院估计在近期就会完成,总共大概十六章,完成了就放上来咯  ^_^

写在前面:

其实这原本该是篇长篇小说。文中许许多多的故事,绝非些许笔墨便可道尽。然而虚荣心不住作祟,让我草草写出,对于一些深意,心下实在有愧。权且给自己一个堂皇且荒唐的理由:为了借此机会让更多人了解一些视野之外的不被关注的生活。

曾经我走在江南湿润的小道上,转身看着深浅不一的脚印时常会有自豪的感觉,不知为什么。故乡的感觉如此厚重、塌实,这样一隅不曾被开发的天地,连同一些或质朴或愚昧的人们,共同构建贫瘠所无法遮盖的简约美丽。

它们装饰了我童年的回忆。

时间太快,我可能已经回不去了,但我渴望回去,必须回去。文中的故事,真实地发生在这个国度,那片土地。不远,不远,但呼吸中的广州永远无法窥见印象中的江西的挣扎和喘息。

 

     小城故事

信江将小城捆了个扎实,又分出一条支流贯穿其南北,河汊附近耸立着武安山,虽只两百余米,俯视小城却也颇具威势。

小城几经风雨,在历史上亦有过光辉岁月。传为隋末京杭大运河的转点,漕银和粮食在江边从车上卸下,登上威武的官船御波而去,男来北往的商旅更使得此地商贾云集,繁花似锦。兼之小城乃两江锁喉,群山环拱,地处要冲,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故有“八省通衢”之说。遥想当年谯楼林立、游人云集,怕和两宋年间的苏杭亦不遑多让。风景秀雅则尤有过之,唐白居易曾作诗云“冰为溪水玉为山”,玉山县冰溪镇的名称以此为注脚。

随着运河的淤堵,小城渐渐失去了其地域上的优势,衰败由元伊始。时至今日,再无有当年的风采,农业为主的定位更使之发展缓慢。惟静对鄱阳湖、坐拥三清山,民风淳朴、古韵盎然,如垂垂老矣的长者垂钓于江畔,倒不失几分宁静的气息。

这是我所知的、印象里的家乡,是为序。

 

 

半夜四点到的玉山。火车开始发出尖锐的刹车声时,我将剩下的矿泉水倒在头上。我已足够小心,但应该仍有几滴溅到对座的妇女身上。她大声咕哝了句啥,我没听清。当我抬起头,她已经平静地开始翻弄着手中那本一路来也不知看了多少遍的破烂杂志。

清醒多了。整一天的火车旅途终于到了终点。

我努力地从拥挤的三人中站起来,拍拍口袋,将行李拖下架子,简单地向周围人发出含糊的道别,再没理会他们的回应。

整列车发出喧杂的声音。其实下站的人并不多。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烟味和男人的呵斥。我不住地说着借过、抱歉,一边小心地跨过那些列车过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返家的打工男女,他们多数发出一声梦呓般的鼻音,挪动身体让出仅够立足的空隙。这要求有蚊子般的准确和无孔不入,事实证明我无法胜任,于是我诚惶诚恐地道歉。

我的眼里只有那扇连着黑暗的门。一步步近了,水沿着发稍滴在行李箱上啪啪轻响。猛地一片黑暗围了上来,我纵身一跃,然后闭上眼。

哦,这是故乡的风。

 

车站没有灯,只在站外泛着一片橘黄的光。我拖着行李走向车站出口,一路上五位中年男子向我询问要不要机车代步,话语也差不多:“现在已经很晚了,街上叫不到车。我可以送你到家门口,很便宜的。”在被我拒绝后,又来时般隐进那一片黑暗里去,如同夜的魅。一位男子紧挨着我不停说:“现在真很难叫车了,看你也是出去读书的学生吧,路黑风大,何必受这个苦……

他一直跟着我出了车站。车站前是一片漆黑的空地,隐约看见几辆电力三轮摩托的轮廓。我说:“我要先吃些东西才叫车,不好意思。”他呼了口气:“没关系,没关系。你到那边的小吃店吧,我可以等。”

等我吃完一盘炒粉再转回来时,几个男人坐在各自的车上说着话,见我来了,先前那男人跳下来:“去哪?”我报出地名,他略一沉吟:“五块吧。”

“我是本地人,到那只要四块。”

“啊,那你一直说普通话。”他偷东西被逮着般讪讪地笑笑,“你看一趟车下来,我们等的人比到的人多,多给点辛苦钱吧。”看我作势往其他人望去,他又赶忙补充:“行行,四块走。”

路途不长也不短,归家的急切却把我整个人燃烧起来。

 “到了。”漆黑之中我望见了三舅的灯光。

他停了车,到后面把我放下。我给了他五元,他掏出个小电筒照了照,收进左边口袋里,到右边口袋里掏零钱。
   
“不用。”我说,“这么晚你也辛苦。还去火车站吗?”

他的右手还插在口袋里,似乎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啊,谢谢。我回家,今天就一趟车。”他爬上车走了。

我也回家。家在三舅店的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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