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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连载 六
朱治 于 2004-11-12 15:43:58  
家乡风景 ^_^





                

 

这是一件诡异的事情,罪恶竟在不经意间如此容易产生。这是一桩谋杀案,是的,在世界各地这都叫谋杀!我只是弄不清楚,是怎样一颗卑微低贱的心灵,才能对病床上无助的伤员下手,他又是运用了如何瞒天过海的手段,方才逃过人世间细致的窥探。

马加上尉的遗体躺在我面前。他的脸早已消逝了曾经属于生命的光芒,而被苍白刻下死亡永恒的印记。二十四小时之前,他还是一位可爱的青年,度过健康回归的日子;而现在,他的灵魂已经脱离他的躯体前往那未知的幽冥之地。他四肢略为蜷曲,僵硬地倒着,被单凌乱地裹着他的躯体,可见死前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但在死亡之门向他敞开的刹那,他似乎又看见其中令人欢欣的物事,又或是响应长辈的召唤,脸上露出陶醉的、满意的微笑,尽管这微笑在旁人看来只凭添无尽寒意。

房间里充满几乎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安德烈长官立在床前,脸色并不比床上的年轻人好,紧绷的身躯发出咯咯的轻响。一位军人死去并非无法接受,但一位拥有崇高荣誉和国家信任的军官死在一双善于在黑暗中侵蚀生命的手下,死在一张他自以为安全的床上,死在另一位同样富有责任感的军官的监护之下,这是他无法容忍的事情。他努力克制脸上的抽搐,但我分明看见他眼眶中数次掠过泪光。

“我需要一个解释,”他的声音略带颤抖,从而揭开他丰富的内心世界。“给我一个解释,无论是伤痛、隐疾、感染或是其它的原因,我需要一个答案!”

立在安德烈长官身后左侧的是克依尔斯医生,也是负责亡者康复的医生。他脸色苍白,目光黯淡,此事带给他不小的打击。他素日里腼腆羞怯,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双像艺术家甚于医师的手紧捏成一团垂在身侧。

罗瓦医生为他解困道:“从症状上看是死于强直性痉挛,但这种病很少出现在年轻人身上,多半是老人中风的并发症。”

安德烈长官将目光转投向我。我略为犹豫,颔首表示赞同。一些破碎的印象在我脑海中翻滚,那是华尔大夫教给我的,只是缺乏依据。我不但模糊地了解到已经发生的事情,甚至还惊恐地看到将要发生的事情,虽然这感觉令我觉得可笑且于事无补。

悲伤并没有影响安德烈长官的判断力,他紧惕地望着我,显然从我的表情看出了什么,但最终没有再发问。

他向年轻的遗体走去,稍打了个趔趄,却拒绝了克依尔斯的搀扶。他定定地望着遗体,突然伸出手去。他小心地取下年轻人肩上的军章,然后慎重地放入军衣前胸的口袋里,军章在苍茫的森林、宽广的平原、起伏的丘陵与数万人的血液中呼啸过,在一位半百老人的手中寂寞无语。

他将右手横置胸前,始终默默地凝视着床上的年轻人。

房内的空气凝固了,那是面对往生者的不安与愧疚。罗瓦医生借口室内的消毒水味过于浓烈退往门边。门外是两个严肃漠然的卫兵,一小撮人类似乎被遗弃被放逐,火枪示威地在清晨的雾中闪光。雾十分重,三条窄径已浑然难辨,花圃里只余苍茫一片。

“至高无上的诸神,伟大的国王,尊敬的元帅。我,卡瓦兹格.安德烈谨此立誓,对我已逝的年轻的朋友。朋友,无论您死于伤痛隐疾抑或阴谋诡计,我必将给您公正的答复!如果有一双手,或者某些无耻之徒用您的鲜血涂满他们双手肮脏的沟壑,我会让他们由衷地忏悔,血债必须血偿!

“年轻的朋友,我的子侄,请您安心地走吧,勇气和光辉为您指明道路……

声音和静寂剧烈抗衡。像一把大锤砸得我们喘不过气。

安德烈长官回头冷冷地望着我们,同样低沉地说道:“各位医师,希望你们将此处的记忆暂时遗弃,在其他未知情者面前证明马加上尉死于正常疾病。这件事完全由我处理,不可外泄,以免造成恐慌。这是希望,也是命令!我不想听见不当的传言……你们可以走了。”

我们鞠躬着退出房间,安德烈长官大理石雕塑般肃立着,宛如一尊沉思的神氐。

很多时候,个人的一切在无声无息中被藐视被忽略,这就是生活。它不会为缺少了某人,甚至是某个环节而发生重大改变。我心神不宁地度过整个上午,惶恐地期待着迎面而来的狂澜却一次次落空。或者,他就这样消失,再无声息?那么当我离去时,是儿孙绕膝痛哭,还是在荒地中立即被人遗忘?

傍晚途经窄径时,再次非我所愿地被夫人以及若干少尉拦下,和两天前一样。

只是萨尔不在,年轻人中多了几张新面孔。

少尉们显得很激动,严肃的表情和激烈争论后的脸红与不忿将话题引向我注定逃避的部分。

“您来得正好,尊敬的医生。我希望您能告诉我事件的内幕,我以名誉保证您不会后悔。至于是哪件事,我想您一定比我清楚。” 里克拉上尉的声调异乎寻常。

“用正常来概括事件是不负责任的。马加少尉虽然身体略有不适,却不是虚弱的病人。他昨天和我们一同交换将来战争走势的意见时,对胜利的预见比我还要肯定。思维清晰,中气颇足。不可能……

“我不清楚。”我冷冷地答道,但冷淡没有达到安德烈长官类似的效果。

“您是医生!我们也有权利要求了解!” 里克拉上尉上前拽住我的手臂:“他和我们一样健康,他是我们的朋友!嘿,有一天,一个人对你说,你的朋友死了,他就这样消失无踪,毫无理由,哪有这么轻巧的事情!他今天会死,那么……”他略为停顿,继续说道:“那么明天有可能我们死!”

“我知道你们都会怀疑是医疗事故、特殊事件甚至是谋杀,但你们应该相信安德烈长官,如果少尉的死有异常,他不会放任不管。”

“的确如此。”少尉中一个声音应道。

“在战争中结仇啦,被杀啦,病死啦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看来日子果然太无聊了。”另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说道。

“你!” 里克拉上尉怒不可遏,放开抓我的手,转身冲近几步挥拳正中发话人的颧骨:“畜生!”那人应声倒地,接着搂住了里克拉上尉的脚将其掀翻,两人立即在地上撕打起来。一旁众人纷纷上前劝解。拉手拉脚地将两人分开。里克拉上尉兀自骂个不停,那个少尉自知理亏,军阶又低,不敢还口。

“医生,我只是想知道他的死因,您不会拒绝一位母亲的请求吧?”混乱中一旁的夫人忽然落下泪来,泪珠沿着高挺的鼻梁下滑到她白皙的下颔,珍珠般滴落地上。

我无言。

“那是一位可敬可爱的年轻人,您或许不知道,他和我走得很近,在第一次交谈中,他说我像他早年过世的母亲。”

少尉们彻底寂静下来。

“他是那么深爱他的母亲。当他小心翼翼地痴痴地望着我,不、是望着他记忆中的母亲时,我多么希望他是我的孩子。”

“那是常人无法理解的苦痛和愧疚,他执意参军使得多年染病的母亲在寂寞中辞世,他无时无刻不在企求母亲的原谅。我不是她的母亲,但我理解他。我真正的孩子何尝没有怀着对我的歉疚呢?”

夫人向我深深地鞠躬:“一个简单的故事,让您见笑了。那个孩子让我感到了母亲的荣耀,几乎忘却自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婆子。因此我希望了解他的离去,也希望能为他做些什么。或者……他选择了自己想走的道路,除了战争胜利,他没什么想见的事情了……

“可是,夫人……昨天他在与我的交谈中透露出回家的渴望……

“里克拉先生,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也希望了解这位可怜的孩子如何离去……

“够了!”一股汹涌的怒气瞬间吞没了我。“我压根就不比你们知道的多!您们应该质问了解更多的人而不是我!理由对死亡来说真的很重要吗?那么您们知道在我过去的诊所,每年在法律下含恨而终的人有多少吗?我们所应考虑的,更多为了生者!”

人群呆滞了数秒。

“先生,如果这是您对一位高贵的母亲选择的言辞,我希望您可以在我身旁众人的配剑中找到一把适合您的或者您从来都是一个低贱的懦夫,这也可以解释您的论调。” 里克拉上尉开口道。

我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对我的激动抱以十二万分的歉意,夫人,您因该了解这绝非对您所发。上尉先生,如果我的解释并不让您满意,你可以在稍后通知我地点,我不懂剑术,但并不缺乏勇气。我现在必须,是的,必须去一个地方,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吧,如果能的话。”

“我很满意。” 里克拉上尉松开了握剑的手,“那么您请便。”

 

 

感觉大家没有什么热情看咯,也许部分原因是偶写得不好,部分原因是文章本身太闷,嘻嘻~~看到这个请跟评论报道,超过十个俺就同时连载情书好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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