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钟的仁慈
　　

　　水獭塔卡出生在英国风景如画的乡村中宁静的托特河桥下一个洞穴里。小塔卡出生不久，它的父亲便遭遇了猎人猎犬的追捕，母亲为了保护塔卡的安全，不惜将其赶出了洞穴；塔卡刚刚成年，和它相依为命的母亲也被猎杀了！成了流浪儿的塔卡奔向大海、洄游大河、涉过沼泽，甚至在饥饿中冒险夜袭过农民的家禽，也成功地逃离过鱼网、猎枪和捕兽夹。当它和刚刚被捕杀了丈夫的白迪重逢之后，塔卡便与曾经的恋人双双回到了出生时的家，在宁静与快乐中繁衍了一窝小水獭。可是，在新的捕猎季节到来后，它们一家终于被猎人猎犬给盯上了，堵在洞口的仍然是那只最为可怕的猎犬首领“将军”！塔卡为了保护白迪和孩子，只得独自冲出藏身的洞穴，拼命向远处逃去……　

　　这是前不久CCTV-6播出的影片《水獭塔卡》的基本故事。这部英国1979年出品的动物题材故事片，是根据亨利&#8226；威廉森1927年出版后便荣获“霍桑登奖”的小说改编拍摄的。影片通过水獭塔卡曲折传奇的一生，给了我们一个特殊的视角去观察与反思人类的活动。而我最感兴趣的，是那些围猎的人们给塔卡留下四分钟逃跑时间的细节。
　　

　　那时候，人们还不大明白让水獭自然生存的积极意义，只看到它们的“破坏性”，因此要不遗余力地捕杀成年的公水獭。然而，当塔卡被一只专门负责驱赶猎物的小猎犬逼迫着，从藏身的洞穴里仓皇出逃之后，为首的一个贵族大声命令道：“不要追得太紧！给它四分钟时间！”看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在一大群猎人和一大群猎犬的追逐下，有没有这可怜的四分钟时间，塔卡恐怕都难以活命；而且，这也让我联想到了绵延数千年的“战争文明”这类“人类的游戏”，因此对其间的虚伪性颇不以为然！可是，当我看到塔卡得以在原野上、河流中、水车里与猎人猎犬反复周旋时，我不禁开始反思了：在人类生活并没有建立多少“游戏规则”的时代，这四分钟的时间未必就没有意义！这四分钟时间里，也许包含着猎人们追求围猎乐趣的一种可能，但未必就不是表现出了一种“保护意识”——水獭塔卡如果成功地逃脱了猎杀的话，便给这一地区生存的一个自然物种，留下了品质优良的传承者繁衍者。因为，在影片开始之初，人们就曾经“仁慈”地制止了狂暴的“将军”，放过了刚刚出生的塔卡和正处在生育期的它的妈妈。
　　

　　当然，这个故事的结局一开始就很确定！寡不敌众的塔卡终于被猎人前后堵住去路，困在一段小河中了。就在猎犬“将军”率先向着塔卡可能藏身的水域游来时，穷途末路的塔卡终于变成了一枚愤怒的鱼雷，从水底急速冲向了“将军”那完全暴露的喉咙，宁静的托特河水即刻翻起了让猎人们面面相觑的浪花，随即涌起来一大片黯红的血！最后，当一个猎人沮丧地从血水里拖出那只被塔卡咬死的“将军”后，水面上只慢慢漂起来三个小小的水泡……
　　

　　这三个小小的水泡一个一个漂出水面破灭了，翻涌的托特河水便慢慢归于了平静，而我的心里却久久地荡着涟漪——那个为首的贵族并没有谁在监督他，但他却在一派激昂的情绪中，急切地发出了一个十分冷静的命令，表现出了自己做“人”的道德底线和自觉克制个人欲望的基本素质。今天，我们没有必要再追究他们当时错误的猎杀行为，恰恰应该再细细想想他们那“四分钟的仁慈”。因为，在进步了几十年后的今天，除了那些破坏自然生态环境的劣迹仍然被频频曝光之外，不知道在人类自身的生活里，还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地漠视“规则”，毫无节制地做着许多“更胜一筹”的事！今天，我们当然不需要再沿着那些猎人的老路亦步亦趋了，而应该努力超越他们那“四分钟的仁慈”；否则的话，不知道广阔的大自然和我们的现实生活中，还将产生多少个可怜而又愤怒的“塔卡”？